上一篇拆主干，是为了在阅读里取证据。翻译的终点不同：拆完手里是一堆零件——主干、定语从句、同位语、一串抽象名词——得按中文习惯重新摆成一句话。摆错了，读者读到的就不是原文的意思。

先把账算清楚。英语一是阅读理解的 C 节：一篇约 400 词的文章，划出 5 个句子，每题 2 分共 10 分。判卷标准是准确、完整、通顺，给分逐项算——主干译对给分，某个从句或修饰成分译对也给分，但整句明显扭曲原文，这句最多 0.5 分 13。所以第一原则不是译得漂亮，而是每块都译到、整体不走形。英语二是一个约 150 词的段落、15 分，标准同样是这六个字 4。两种题卡人的地方是同一个：修饰成分往哪儿放。

先看逐词对译会写出什么

拿 2011 年英语一第 46 题做材料，先自己写一版：

Allen's contribution was to take an assumption we all share – that because we are not robots we therefore control our thoughts – and reveal its erroneous nature. 2

大多数人的第一稿长这样：

艾伦的贡献是采取一个我们都分享的因为这个我们不是机器人我们因此控制我们的思想的那个假设，并且揭示它的错误的本性。

每个词都译了，句子却废了。we all share 和破折号那一大段全被塞进“的”字结构，主句要等二十多个字才落地；破折号里的 that 从句被当成定语挂在“假设”前面，读者分不清它是“哪一个假设”还是“假设的内容”；its 译“它”，指谁不明；take、nature 照搬词典第一个义项。前三处都是同一个问题：零件放错了位置。

判断一：压成“……的”，还是拆成独立短句

这个判断被两种语言的硬差别逼出来：汉语定语一律在名词前，英语定语从句一律在名词后，位置非搬不可，要决定的只是搬成什么样。

把从句从名词后面剪下来，单独用中文说一遍，看它属于哪种：

  • 限定“哪一个”且不长：压成“……的”前置。the assumption we all share → “我们人人都有的假设”。
  • 本身在讲一件事，或者长到压不住：单独成句，放在中心词后面，用“这”“这些人”“也就是说”接上。

第二种情况需要一把尺子：一个“的”字结构超过十来个字，读者读到中心词时已经忘了前面在说什么，就得回读；考场上没有回读的时间。

最容易误判的是同位语从句。46 题破折号里的 that because we are not robots... 不是修饰“哪一个假设”，而是说明这个假设的内容，只能译成“即……”，不能压成“的”。识别看两条：that 在从句里不担任任何成分；前面的名词是 assumption、idea、fact 这类“装着一整段话”的名词。这一处是这句的采分点之一，丢了它，破折号那段就和主干脱了钩 2。

判断二：被动和抽象名词，还原成“谁做什么”

英文的议论和科普文字偏爱被动和抽象名词：动作的发出者被藏起来，动作本身被装进一个名词里。汉语更爱说“谁做了什么”。所以这一步的工作量不是换词，是换句子骨架。

被动有三个去处，按原文意图选，不能一律改主动：保留汉语的被动标记（被、受、遭到）；把施动者补出来或改成主动句；施动者本来就不该出现时，用无主句或“是……的”。2011 年第 49 题有两处现成对照：circumstances seem to be designed to bring out the best in us 里 design 的施动者原文没给，译“境遇似乎是被安排来激发我们身上最好的一面的”比硬找一个主语忠实；we have been "wronged" 保留“受”字，译“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抽象名词则要还原成动词：a justification for neglect of those in need 不译“对需要者的忽视的正当化”，译“为漠视贫困者提供正当理由”；a rationalization of exploitation 不译“剥削的合理化”，译“为剥削找说辞”。只换词性，信息一点不加不减。

走一遍第 48 题：代词、连串 of 和名词化

This seems a justification for neglect of those in need, and a rationalization of exploitation, of the superiority of those at the top and the inferiority of those at the bottom. 2

第一步，先解决 This。它不在这一句里。往上读一句，是文中被引用的论断：Circumstances do not make a person, they reveal him.（境遇不造就人，它只是揭示人。）This 指的就是这个论断，译“这种说法”才不落空 2。这和阅读定位是同一种动作：代词回上文找先行词。

第二步，理清三个 of 归谁。主干是 This seems a justification ..., and a rationalization ...，两个表语并列；后面三个 of 都挂在 rationalization 之下，“上层者的优越”与“下层者的卑微”是一对，不能读成“剥削的优越性”。

第三步，名词还原成动词再组装：

这种说法似乎是在为漠视贫困者提供正当理由，也是在替剥削、替上层者高人一等、下层者低人一等找说辞。

回到 46 题，是同一套动作：主语是抽象名词 Allen's contribution，中文习惯让人做主语，所以补出动作的发出者，再把同位语用冒号提到前面（中文先交代“假设是什么”，再讲艾伦做了什么）：

我们人人都抱有一个假设：既然我们不是机器人，就能控制自己的思想。艾伦的贡献在于，他把这个假设拿出来审视，并揭示了它的错误本质。

参考译文把破折号留在原位、写成“他把我们所有人都共有的一个假设——即……——拿出来加以审视”，同样算对 5。翻译有采分意群，但没有唯一措辞。

怎么判断自己译得对

  1. 逐块打勾。对着原句划出每个意群，看译文有没有对应的一块，尤其别漏同位语、插入语和次要的状语从句。
  2. 单看主干译文。它能不能独立成句、意思完整？主干歪了，整句最多 0.5 分 1。
  3. 代词是否补明。its、This、they 在中文里是否成了明确的名词。
  4. 出声读一遍。连听三个“的”、两次“被”、一串“性”“化”“度”，听到就改，改法是拆句或还原成动词。

反向的一条同样重要：别为了通顺添意思。加进去的内容不加分，和原文出入还要算错译。

三条边界

短定语不必拆：the man who called me 就是“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断成两句反而啰嗦。故意不点施动者的被动不必改主动。整体顺译为主，只对个别修饰成分调语序——大纲解析给的建议是先把句子切成 2～4 个单元，在顺着原文推进的前提下做局部调整 3。

这套动作和阅读共用同一副工具：先拆，再判断每块是什么，最后决定它该在哪儿。区别只在终点——阅读拿到主干和证据就能停手，翻译必须把每一块都安置好，交出一句读得下去的中文。等结构这关过了，下一道坎才露出来：那个你明明认识的词，在这句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 46、48 题另一版译文（可对照自己的写法）

  1. 艾伦的贡献在于：他把我们所有人都共有的一个假设——即因为我们不是机器人，所以我们能够掌控自己的思想——拿出来加以审视，并揭示了这一假设的错误本质。

  2. 这种说法似乎是在为忽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提供正当理由；又像是在为剥削开脱，为上层者高人一等、下层者低人一等找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