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讲了扣分规则：一个音节里声母、韵母、声调任何一部分读错，整个音节就算错；读单音节字词项每个错音扣 0.1 分，读多音节词语项扣 0.2 分。声母读错一个，代价就是一个音节。这篇往前一步，看声母到底是 怎么 错的。
对一个想靠录音自查的人来说，最需要先知道的事情是：一个声母发音对不对，只由两件事决定。知道是哪一件出了问题，才知道该练什么。
一个声母，由两件事决定
普通话有 21 个辅音声母。它们听起来各不相同，但发音时都只做两个动作：先在嘴里某个位置把气流挡住或收窄，再决定气流用什么方式通过这道阻碍。
第一件事叫 发音部位，就是“挡在哪儿”。按部位，21 个声母分成七类1：
| 部位 | 声母 | 气流在哪里受阻 |
|---|---|---|
| 双唇音 | b p m | 上下唇 |
| 唇齿音 | f | 上齿与下唇内缘 |
| 舌尖前音 | z c s | 舌尖平伸，抵上齿背 |
| 舌尖中音 | d t n l | 舌尖抵上齿龈 |
| 舌尖后音 | zh ch sh r | 舌尖上翘，抵硬腭前部 |
| 舌面音 | j q x | 舌面前部抵硬腭（舌尖抵下齿背） |
| 舌根音 | g k h | 舌面后部与软腭 |
第二件事叫 发音方法，就是“气流怎么过”。塞音（b d g p t k）是先把气完全憋住再突然放开；擦音（f s sh r x h）是不完全堵住，让气从窄缝里挤出来；塞擦音（z c zh ch j q）是先憋住再放开一条缝，两步连成一个音；鼻音（m n）把口腔封死，让气从鼻子走；边音（l）把鼻腔堵上，让气从舌头两边流出去。
方法里还有一个开关，就是 送气。普通话有六对“只有送气不送气之差”的声母：b/p、d/t、g/k、j/q、zh/ch、z/c。读前一个时不喷气，读后一个时除阻瞬间有一股强气流冲出来。
把这两件事合起来看，就得到一条很有用的结论：你读错一个声母，原因只有两个——要么部位没放对，要么方法没做对。 下面四组最常见的错，正好把这两类原因各自占掉一半。
平翘舌：部位不同，方法一样
z c s 和 zh ch sh 是典型的“方法相同、部位不同”。z 和 zh 都是不送气的塞擦音，c 和 ch 都送气，s 和 sh 都是擦音。三对音的做法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是舌尖位置：z c s 舌尖平伸顶着上齿背，zh ch sh 舌尖上翘去够硬腭前部。
所以平翘舌不分，是 部位问题，练的时候要练的是“舌尖抬到哪儿”，不是别的。
这一组在很多方言区都很突出。有研究者统计江苏的普通话测试语料，把它列为排在第一的强势语音错误，而且方向主要是把翘舌读成平舌，比如“知”读成“资”2。
要注意一个和上一篇呼应的区分：如果你把“知”读得和“资”完全一样，别人听成了另一个词，那是语音 错误，整个音节按错误扣分；如果你舌尖翘了但翘得不够，听得出是“知”，只是发闷、不干净，那更接近语音 缺陷，扣分系数只有错误的一半1。同一组音，翘不到位和翘过头，价钱不一样。
n 和 l：部位一样，方法不同
n 和 l 都是舌尖中音，舌尖都抵住上齿龈，位置完全相同。不一样的是气从哪儿走：n 是鼻音，舌尖把口腔彻底封死，气只能从鼻腔出去；l 是边音，软腭抬起把鼻腔堵住，舌尖虽然也抵着齿龈，但两边留了缝，气从舌头两侧流出去。
这一组是 方法问题。练的时候练的不是舌位，是“气走哪条道”。
有一个很直接的检查法：捏住鼻子读。读 n 的时候鼻腔被堵住，声音立刻发不出来或者变成很闷的“嗯”；读 l 几乎不受影响，照样清楚。如果你捏住鼻子还能把 n 读得和平时一样顺，那你的“n”多半已经是从口腔漏气的了。
f 和 h：部位差得远，方法一样
f 是上齿轻轻咬住下唇，h 是舌根靠近软腭。这两个音的发音部位在嘴里的两端，离得非常远。它们的共同点是 方法：都是擦音，都是让气从一条窄缝里挤出来。
部位差这么远却常被混，原因不在口腔，在方言。很多方言里普通话的 f 和 h 本来就不对应，有的地方把普通话的 f 读成 h，有的地方反过来，把 hu- 读成 f-。方向各地不同，所以这一组光靠自己“听着不像”很难判断，得靠词对来查。
部位相差远，反而给了你一个好用的自检动作：读 f 的时候下唇一定要碰到上齿。如果读“福”时下唇是松开的，那基本可以确定这个音已经跑到 h 那边去了。
送气与不送气：部位相同，只差一股气
这一组最干净：b/p、d/t、g/k、j/q、zh/ch、z/c 六对，部位相同、方法也相同，区别只在于除阻时有没有那股强气流。
由于差别这么小，它也是容易被“省掉”的一组——有些人说话时送气送得不够，p 听上去像 b，t 听上去像 d。
检查办法是纸片法：拿一张薄纸放在嘴前一两厘米，读 p、t、k、q、ch、c，纸会明显飘动；读 b、d、g、j、zh、z，纸基本不动3。如果你读“跑”时纸不动，那你的送气就没做出来。
用最小对立词对，把四组一次查完
明白了每组的错因，还需要一个能把它们一次性测出来的工具：最小对立词对。指的是一对只差一个音、其余部分完全相同的词。念的时候如果两个词听起来一样，问题就出在这一个音上。
下面这些词对，每一对的两个词声调也相同，念的时候除了那一个声母，其它都不该有差别3：
| 查哪一组 | 词对 |
|---|---|
| 平翘舌 | 知 zhī／资 zī；迟 chí／词 cí；是 shì／四 sì；找 zhǎo／早 zǎo |
| n／l | 南 nán／蓝 lán；泥 ní／梨 lí；脑 nǎo／老 lǎo；怒 nù／路 lù |
| f／h | 福 fú／湖 hú；父 fù／户 hù |
| 送气 | 饱 bǎo／跑 pǎo；肚 dù／兔 tù；古 gǔ／苦 kǔ；鸡 jī／七 qī；字 zì／次 cì |
念一遍、录下来，然后反听，看三个信号：自己听着两个词是不是一样；有没有把某一个词念成了它的搭档（把“南”念成“蓝”）；请一个普通话比较标准的人听写，看他记下来的是哪个词。
这里有个要提醒的地方：自己听不出自己不分，是很常见的。你对这两个音的判断和你的发音用的是同一套已经偏掉的习惯，所以“我觉得我读得挺清楚”不能当作判断依据。录音和别人的耳朵，比自我感觉更靠得住。
查到以后，处理的顺序是：先修 错误，再修 缺陷。也就是先把“把甲读成乙”这类整个音节读错的问题解决掉——它们按错误扣分，代价是缺陷的两倍；至于舌尖翘得不够、送气弱了一点这类“听得出是哪个音、只是不够干净”的问题，放在后面慢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