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明”“部”“绩”这类字,最容易卡在两个问题上:两边谁宽一点?哪一块该往上、哪一块往下?多数人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记,记不住就凭感觉摆。

其实这是三个互不相同、依据也不同的决定:谁占多宽,两块各靠哪一端,接缝处该收还是该伸。混在一起想,三个判断就会互相打架。下面分开说。

先放弃“分成两半”

初学写左右结构,动作往往是:心里画一条竖线把格子分成两半,两块各缩一点,中间留一条缝。这个看起来最公平的做法,其实是三个毛病的共同来源——均分会把其中一块压扁,留缝会让字散,两块各写各的则高低永远对不齐。

清代黄自元编的《间架结构摘要九十二法》为左右结构列了十几条,方向并不一致:既有“让左者,左昂右低”,也有“让右者,右伸左缩”,还有“两平者,左右宜均”1。同是左右结构,有的要左边让右边,有的反过来,有的要平均。可见宽窄从来不是一条固定比例。

第一问:谁占多宽,看部件的“最小可用宽度”

汉字本身给了提示:许多偏旁放在左边时有专门的窄写形态,言变讠、糸变纟、阜变阝、金变钅。这些形态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左边默认要收窄,并非书写者临时谦让。

右边多数部件保持原形,宽的地盘往往归它。九十二法说“右占者,右不妨独丰”“让右者,右伸左缩”,例子是读、议、绩12。

反过来也常见:右边本身是竖式部件,比如阝、卩、刂,撑不出多少横向空间,宽地盘就落到左边——部、即、幼、敕,九十二法叫“左占者,左无嫌偏大”“让左者,左昂右低”1。

怎么判断?把两个部件各单独写一遍在旁边,看它最少要多宽才不变形,那就是它的最小可用宽度。两者相加差不多正好是一个字宽;按这个比例分,两块都不会被压扁,硬要均分必有一块被压成薄片。

所以笔画数不能当依据:部的右边只有两画,却占着整字的高度;读的左边也只有两画,却只能占一条窄带。决定宽窄的是部件能不能伸展。

第二问:高低靠哪一端,看谁更短

先把两块各自的最上端、最下端用两条淡线描出来。多数情况会看出一块长一块短,问题就是短的靠哪端。

旧题欧阳询的《三十六法》(作者归属历来有争议)在“相让”一条里写得很具体:“如‘呜’‘呼’字,‘口’在左者,宜近上;‘和’‘扣’字,‘口’在右者,宜近下。”3 九十二法概括成两句:“左旁小者齐其上”“右边少者齐其下”,例子是吸、呼、峰、峻和和、知、钿、细12。

方向相反,原因很简单:短块要躲开另一块的主笔,同时补住字的一个角。左边的小块靠上,左下空出来,右边部件的长竖、竖钩能一路落到底,呼的“乎”、峰的“夆”就是这样;右边的小块靠下,补的是右下角——整字最容易被留空、显得虚的那个位置,和、知就是这样。

两块都长时,才轮到看主次:以左为主,左边写到顶、右边压低,就是“左昂右低”,部、即、幼属此类;以右为主,右伸左缩,读、议、绩属此类。两块长度相当,才用得上“两平者,左右宜均”,体、愿、顾各自占一半反而稳。12

有一条容易搞错:短块不要居中。居中看着公平,实际会同时给上下两头各留一小段白,字的两端都缺角。这是空白分配的问题,不是笔画的问题——一段白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眼睛立刻读成松。

第三问:接缝处该收还是该伸

规矩两条。

内侧收,外侧伸。长横、长捺、竖钩这些能撑起字的笔画,一律往外侧走;靠近接缝的一侧收半格。

不要留缝,要挤进去。相让一条要求左边“须左边平直,然后右边可作字”——左偏旁先写平正、不出钩不出尖,右边才有地方落笔3。但“让”不是各退一步留出通道。三十六法另有“粘合”一条:本来分开的部件要让它相着、互相顾盼才好4;九十二法也说“错综者贵迎让穿插而恶纷纭”1。两块之间的缝一大,它就成了整字最大的那块空白,字立刻散。真正的做法是让一方收半格,另一方的起笔伸进这个空当,两块咬住。

写完怎么查

顺序不能颠倒:先分地盘,再定上下,最后处理接缝那一两笔。地盘没定就去调高低,等于在半成品上挪来挪去。

竖分界线。 沿接缝画一条竖线,看两块最窄处有没有被压扁。被压成薄片的那边,就是地盘分错了。

两条水平线。 画顶端线、底端线,看短的那块是否靠到了应靠的一端,还是居中飘着。

撕开看。 想象从接缝处把字撕成两半,每块单独看是否仍是姿态正常的字。三十六法管这叫“各自成形”:“凡写字,欲其合而为一亦好,分而异体亦好,由其能各自成形故也。”4 压成薄片的是宽窄错了,悬在半空、上下不搭界的是高低错了。

改的时候一次只动一样——和临帖“一次只改一个要点”是同一条规矩。这遍只调地盘就忍着不动高低,改完写三遍对照,再管下一项。

边界

以上是楷书的通例,不是唯一写法。颜、柳、欧各家松紧和错落幅度不同,临哪本帖就照哪本帖的比例来,别拿通则去改帖。行书里接缝常被打通,两块互相借位,这些界线会明显松动。左中右、上下、包围结构的字,判断依据各不相同,不能直接套这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