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三篇分别处理了三个问题:N1 和 N2 的差距长什么样、“会一个词”要分成几层、语法题为什么有三种考法。这一篇换到读解,但只挑其中一个很具体的麻烦:一句话很长,每个词都认识,读到句号却说不清它到底说了什么。

一、长句不是意外,是题目的一部分

先确认这件事不是运气不好。官方的认定标准对两个级别读解的要求措辞就不一样:N2 是“幅広い話題について書かれた新聞や雑誌の記事・解説、平易な評論など、論旨が明快な文章”,N1 换成“新聞の論説、評論など、論理的にやや複雑な文章や抽象度の高い文章”1。

再看题量构成。N2 读解里最长的一篇是主張理解(長文),约 900 字,官方写明“論理展開が比較的明快”;N1 除了 1000 字的主张理解,还多出一个 N2 完全没有的大問——内容理解(長文),同样是 1000 字左右234。

这些字数说的是整篇文章。但一篇 1000 字的评论里出现一句七八十字、甚至上百字的句子,是很常见的写法。官方把读解描述成从词到句、从句到文章逐级推进的过程5;句子这一节读断了,后面的段落大意和主张也就接不上。

二、日语的句子为什么能写得这么长

第一,谓语在最后。 “我昨天在车站前面碰到了朋友”这句中文,听到“碰到了”就知道要说什么;日语要说「私は昨日駅前で友人に会った」,那个决定整句性质的「会った」压在末尾。读的人必须把前面所有成分先挂住,等到谓语出现才敢确定它们各自扮演什么角色。句子越长,要挂住的东西越多。

第二,修饰语一律在前,而且长度不限。 中文说“朋友送给我的那本书”,修饰语在名词后面;日语说「友人が送ってくれた本」,把一整句用连体形直接贴在名词前面,中间不需要关系代词,也不需要连接词。而且贴一块之后还能再贴一块,名词前面可以排一长串。

这里藏着一个很实际的坑:动词和形容词的连体形跟终止形同形。「科学者たちが集めた」放在句末就是句子结束,放在名词前面就是修饰语,字形一模一样。初学者读到「集めた」以为句子完了,其实是刚走到半路。

两条加起来的后果,就是长句往往“头特别重、尾巴特别短”:前面堆了几十甚至上百字,最后用两三个字的谓语收住。读的人如果不先找到那个尾巴,就只能在中间来回打转。

三、拆句只需要三个词

后面要用到三个说法,都是日语句法里很常规的术语,这里用一句话交代清楚。

係り受け(修饰关系):指句子成分之间“谁修饰谁”的方向关系。比如「昨日、駅前で、会った友人」里,「昨日」和「駅前で」都挂到「会った」上,「会った」又挂到「友人」上。句法分析里把前一个叫修饰语、后一个叫被修饰语6。

連体修飾節(连体修饰节):贴在名词前面、把那句内容当成这个名词的定语的一整块。它相当于一个超长的形容词。

入れ子(嵌套):修饰节里面又出现一个被修饰的名词,那个名词自己也带着修饰节。像盒子套盒子:「父が買った本を読んだ子」里,最外层修饰「子」的是“读了书”,往下一层修饰「本」的是“父亲买的”。层数可以继续加。

四、三步拆一句:从谓语往回数

拿一句 N1 风格的句子走一遍。

科学者たちが長い時間をかけて集めたデータが、私たちがふだん何気なく信じている「常識」の多くは、実はその時代の条件の中でしか成り立たないことを示している。

第一步,先看句末。 句末是「示している」。这个“表明”就是整句的谓语。

第二步,从谓语往回找它要求的东西。 「〜を示す」需要两样:谁表明(主语)、表明什么(宾语)。往左找宾语,能接住「示す」的是带「を」的「ことを」;再往左找主语,会看到「データが」。外层骨架于是是:

[科学者たちが……集めた]データが [……成り立たない]ことを 示している。

这里有个最容易错的地方:最左边的「科学者たちが」不属于外层。离它最近的用言是「集めた」,不是「示している」。判断“が 归谁”,标准不是它出现在句子的哪个位置,而是哪个用言离它最近、并且语义上接得住。

第三步,把两块大的各自括起来,当成一个整体。 左边那块「科学者たちが長い時間をかけて集めた」整体挂在「データ」上,回答“什么样的数据”。右边那块以「こと」收尾——「こと」的作用就是把前面整整一句打包成一个名词,所以它里面是一个完整的句子:主干是「『常識』の多くは……成り立たない」,而这个「多く」所依附的「『常識』」又被「私たちがふだん何気なく信じている」修饰。

这里还有一处必须分清:「多くは」的这个「は」是内层句子的主题,不是外层主句的主语。外层主句的主语从头到尾都是「データが」。

拆完读出来就是:一份长期收集来的数据表明,一件事——“常识”里的多数(也就是我们平常不经意相信的那些),其实只在那个时代的条件之内才成立。

绘制中

五、拆完之后的两条边界

读点不是句子边界。 长修饰节内部常常带读点,一个很长的修饰节结束时也常紧跟一个读点——比如上面那句,「データが」后面的逗号只是让读者喘口气,「ことを」前面那个逗号才是真正的块边界。反过来,把“逗号处就是句子断了”当成规则,会把一整句读成三句没关系的话。

这套动作只解决结构。 它不处理生词,也不处理句子之间的关系——接续词和指示词管的是后一件事。也不要在考场上每句都拆,只有读过去不明白的句子才值得动手;平时练相反,拿真题里最长的一两句拆到能说出主干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