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咖啡馆，窗边。用眼睛看，人的脸很清楚，杯子在桌上留着影子。回家一放，整个人黑了一截，脸上没有明暗，白墙变成浅灰色。
这时多数人会做同一件事：把亮度往上拧。拧完发现画面更亮了，但还是那股灰扑扑、怎么都不像样子的感觉。
问题在于，“暗”和“灰”是两件事，成因不同，修法也不同。这一篇把它们分开讲：三个曝光参数在换什么、为什么自动曝光让素材难剪，以及什么情况下该放下参数去动光。
暗是总量不够，灰是差别不够
暗 是整体亮度偏低，整张图落在刻度偏下的位置。灰 是最亮的地方和最暗的地方拉不开距离，所有东西挤在中间一段。这两种毛病经常一起出现，但是两个独立的量。
一个比方：房间灯很暗，你看不清书——这是亮度不够。把房间里所有东西都刷成同一种中灰，灯再亮也看不出轮廓——这是没有差别。
相机把真实世界一大段亮度压到固定的刻度上，这段能记下的范围叫 动态范围。所以两种错都可能发生：整段刻度被放偏了（暗或者过曝），或者场景本身跨度小、全挤在刻度中间（灰）。前者靠参数能改，后者改不动——这是下面要一步步讲到的主线。
三个参数换的是同一件事：亮度
进光量可以想成往桶里接水：孔有多大，乘以接了多长时间，桶里的水量就是画面亮度。三个参数对应这个过程的三个位置。
光圈 是孔的大小。f 值越小，孔越大。f/2.8 换成 f/4，孔的面积减了一半，进光少一半。代价是景深变化——孔越大，清晰的范围越窄，背景越糊。
快门 是接水的时间。在视频里它被帧率绑住：25fps 意味着每帧只有 1/25 秒的份额，行业惯例是只开其中一半，也就是 1/50 秒，这被称作 180° 快门角度。它让运动中的东西带一点刚好的拖影，看起来像电影而不是监控。时间放长，拖影变成糊，手持的抖动也显形；时间缩短，运动变得生硬、一格一格地跳，而且进光更少。有位教计算摄影的作者把这件事说得很干脆：固定帧率下拍快速运动，清晰、曝光正常、不出现时间上的抖动，只能挑两个 2。
ISO 最容易被讲错。它常被说成“感光度”，好像提高 ISO 就是让传感器更灵敏、接到更多光。数字相机其实只有一种灵敏度。提高 ISO 不增加进光——桶里的水一滴都没多，它做的是把已收到的信号放大，连带噪点一起放大 1。
这里要记住一个单位：一档，光量翻倍或减半。光圈每档差 1.4 倍（f/2.8、f/4、f/5.6……），快门和 ISO 每档差 2 倍。
于是 f/2.8、1/50、ISO 400 和 f/4、1/50、ISO 800 亮度完全一样，画面却不一样：前一个景深浅、噪点少。所谓“曝光三角”，说的不是三个独立问题，而是一个总量问题加三个代价不同的解法。 记住代价，就知道该先动哪个。
自动曝光为什么让素材更难剪
手机和相机默认的测光盯的是画面平均亮度，想把整体拉到中间那个灰。这个策略拍照片通常不坏，拍视频很麻烦：画面里出现大片白墙、白桌面或窗外的天空，它为了不让这些地方过曝会把整体压暗，主体跟着变黑；你从窗边走到室内，它当场改亮度，一条镜头里亮度在往上爬；每条素材各自决定一次，十几条素材亮度各不相同，剪辑时得一条条拉回来。
解法是 先决定这条镜头以什么为准，再把这个决定锁住。
通常以脸为准。把取景框中心对在脸上，长按屏幕（或按相机上的 AE-L），相机会锁住曝光和对焦；旁边那个小太阳滑块就是 曝光补偿，锁完之后还能整体上下来微调半档一档。锁好了，同样的光和机位下，同场戏所有镜头亮度一致，剪辑时不用逐条修。（在镜头清单里加一列“以什么为准”，对应的现场动作就是这个，见分镜表怎么画。）
以脸为准，意味着接受背景被牺牲。窗边拍人，保住脸，窗外就是一片死白；想保住窗外的云，脸就变成黑影。这不是操作失误，是取舍：观众的眼睛盯着脸，脸欠曝一档，人人都觉得不对劲；背景过曝一档，很多人根本不会注意。
灰从哪来：光有没有方向
假设亮度已经对了，画面还是灰——脸上没有明暗过渡，人物和背景亮度差不多，整张像蒙了一层雾。
成因是 光比，也就是脸的一侧和另一侧差多少。行业里用档数说，一档差等于 2:1：
| 差几档 | 比值 | 看起来什么样 |
|---|---|---|
| 0 | 1:1 | 平光，没有任何明暗，看不出脸的形状 |
| 1 档 | 2:1 | 很轻微的过渡 |
| 2 档 | 4:1 | 脸有立体感，阴影一侧仍然看得清 |
| 3 档 | 8:1 | 阴影明显，开始有气氛 |
| 4 档 | 16:1 | 接近剪影 |
故事片常用 3:1 到 6:1。完全差不开的那种叫平光，脸上的亮面和暗面亮度一样，画面自然没有层次。
日常为什么会拍成平光：屋里头顶灯亮着，侧前方一整面窗，白墙还把光反回来，光从四面八方均匀地打在脸上，几乎没有影子。这时候拧 ISO，只是把这张已经平了的图整体调亮，灰一点没少。参数只能整体平移，不能拉开差距。
还有一种常见的“灰”，成因不同，结论相同。让人背对窗坐着，窗外亮、屋里暗，真实跨度可能有十档以上，相机一次只能记下其中一段。要么保脸（窗外死白），要么保窗（脸变黑影）。跨度超过了动态范围，参数也救不了——一次只能整体移动，不能把跨度压小。
两种情况的处理都是动光或动机位：让人转个身，把窗光变成侧面光；拉一层薄纱帘把硬光变柔；拿一块白纸板垫在下巴前方，把光反回脸上；或者把机位挪到背对窗的方向。这些改的是光的落点，不是刻度。
动手顺序
“先开光圈，再抬 ISO”有明确理由：开光圈花掉的是景深，抬 ISO 花掉的是画质，能接受浅景深时用光圈换亮度更划算。快门放在最后动，因为它一放慢就同时失去运动的质感和手持的稳定。
边界
手机的 ISO 有天花板。 小传感器收到的光本来就少，ISO 抬到 1600 以上，很多手机做的已经是数字放大，噪点明显、颜色开始塌。室内夜戏靠参数拍不出来，需要一盏灯，或者换到有光的地方拍。
快门不能一直放慢。 25fps 下低于 1/25 秒相机本身不允许；手持会抖；走动的动作会糊成一片。
锁了曝光就要管住场景。 有人开灯、拉开窗帘、走过窗口，画面亮度都会变，得重新判断，必要时重锁。这也是一台机位拍完再换位置的好处：同一段光里连续拍，亮度天然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