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 WHERE：让数据库一行一行判断，只留下你要的那几行

上一篇你写出的第一条查询是 SELECT order_id, amount FROM orders;，它把整张表的每一行都取回来了。可现实里的取数问题几乎都带条件——“只看 3 月的”“只看杭州和上海”“只看金额上百的”。这一篇就讲 WHERE：把条件写出来，让数据库逐行判断，只留下通过的那几行。

还是用上一篇那张 orders 表，这一篇里它多了两行数据（NULL 表示这一格是空的）：

WHERE 做的事：逐行算一个判断

想知道金额超过 100 的订单：

1SELECT order_id, amount
2FROM orders
3WHERE amount > 100;

WHERE 写在 FROM 后面，后面接一个条件。数据库拿到这张表后，对 每一行 算一次 amount > 100：判断为真就保留这一行，判断为假就丢掉。算完的结果是 1001（129.00）和 1003（320.00）两行——1004 的 76.00、1005 的 45.00 都因为没超过 100 被丢掉。

把它和上一篇的写法放在一起看，整条查询的结构其实只有三段：SELECT 决定结果要哪几列，FROM 决定去哪张表，WHERE 决定留哪几行。

条件的左边和右边怎么写

条件通常是“某个字段”和“某个值”比大小或比相等，中间用比较运算符：

• = 等于，<> 或 != 不等于（两种写法完全等价）
• >、<、>=、<= 大于、小于、不小于、不大于

左边的写法你在上一篇已经会了，就是字段名。右边要按字段的类型来写：

数字直接写，不加引号。 amount > 100、amount >= 100。

文本和日期要加单引号。 city = '杭州'、created_at >= '2024-03-01'。这里有个新手常犯的错：SQL 里的单引号是“这是一段文字或一个日期”的记号，而双引号在大多数数据库里是给表名、字段名用的，不是给值用的。MySQL 默认两种引号都当字符串处理，所以你在 MySQL 里用双引号写 city = "杭州" 能跑通，但换到 PostgreSQL、SQLite 就会报错甚至理解成别的东西。统一用单引号最稳。

日期字段要特别小心。 created_at 是带时分的，WHERE created_at = '2024-03-01' 的意思是“等于 3 月 1 日 0 点 0 分 0 秒”，而 1001 那条记录是 10 点 23 分下的单，所以这一条写下去会一条都取不到。要取 3 月 1 日一整天，就写成一段区间：

1WHERE created_at >= '2024-03-01'
2  AND created_at <  '2024-03-02'

左边带等号、右边不带，是因为 3 月 2 日 0 点整这一瞬间已经属于第二天。这种“含头不含尾”的写法既不会漏掉当天的最后一笔，也不会把第二天的第一笔算进来。

多个条件：AND、OR、NOT

一个条件往往不够用，三个逻辑运算符可以把你脑子里的问题原样写下来：

• AND：两边都成立才算通过。结果只会变少，每加一个 AND 就是再加一道筛子。
• OR：任一边成立就算通过。结果只会变多。
• NOT：把这个条件反过来。

1SELECT order_id, city, amount
2FROM orders
3WHERE city = '杭州'
4  AND amount > 100;

上面这条取杭州的大额订单，只留下 1001 和 1003——1005 的城市虽然对，金额 45.00 不够，一样被筛掉。把 AND 换成 OR，意思就变成“杭州的，或者金额超过 100 的”，1005 就进来了。1004 呢？它的城市是空的、金额也不到 100，仍然不会出现，原因在下面讲 NULL 的那一节。

一行一个条件、AND 写在行首，是最实用的排版习惯：以后加一个条件或者临时注释掉一个，都不用重新调格式。

混用 AND 和 OR：括号不是选做题

现在问题来了。想取“杭州或上海、并且金额超过 100 的订单”，很自然会写成：

1SELECT order_id, city, amount
2FROM orders
3WHERE city = '杭州' OR city = '上海' AND amount > 100;

这条语句不会报错，但结果是错的。数据库对 AND 和 OR 的先后顺序有固定规定：先算 AND，再算 OR，跟算术里“先乘除后加减”是一个道理。所以上面这句会被读成：

1WHERE city = '杭州' OR (city = '上海' AND amount > 100)

逐行算一遍就清楚了（用上面 5 行数据）：

1005 金额只有 45 元，本来不该出现，但它落在 city = '杭州' 这个分支里，而 OR 只要一边为真就通过，金额条件根本没参与它的判断。

要得到想要的结果，用括号把“城市这一组”圈起来：

1WHERE (city = '杭州' OR city = '上海')
2  AND amount > 100

这样先算出“是不是杭州或上海”，再要求金额超过 100，1005 就被筛掉了。

规则可以简化成一句：只要 AND 和 OR 出现在同一个 WHERE 里，就用括号把每一组条件圈清楚。 即使不加括号结果也对，也建议加——它省掉的是几个月后你或同事重新推演优先级的时间。

NULL：不是一个值，是“这里没有值”

看 1004 那一行，city 那一格是空的。数据库用 NULL 表示“这个字段没有值”。它跟“空字符串”和“0”都不是一回事：空字符串是一个长度为零的文字，0 是一个数字，而 NULL 是 根本没有填。

关键的一点是：NULL 不参与比较。对 1004 这一行，city = '杭州' 返回的既不是真也不是假，而是一个第三态——未知（UNKNOWN）。WHERE 只留下判断为真的行，所以未知和假一样，都会被丢掉。

丢掉 1004 在这里正合我意，它确实不是杭州。麻烦出在反过来的问法上。想“排除杭州的订单”，很容易写成：

1SELECT order_id, city, amount
2FROM orders
3WHERE city <> '杭州';

你以为会拿到 1002、1004、1005 三条，实际只回来 1002 一条。因为 1005 的 city <> '杭州' 是假，而 1004 的 city <> '杭州' 是未知——未知同样不留。NOT (city = '杭州') 也救不了，因为 NOT 未知还是未知。

正确写法是把“没有值”这件事单独说出来：

1WHERE city <> '杭州' OR city IS NULL

IS NULL 和 IS NOT NULL 是专门用来判断“有没有值”的两个写法，它们 永远返回真或假，不会返回未知。千万不要写 city = NULL：任何跟 NULL 比较的运算符（=、<>、<、>）结果都是未知，条件永远不成立，你会得到一张空结果表，还不报错——MySQL、PostgreSQL 的官方文档都专门提醒过这一点12。

NULL 混进 AND、OR 之后的规则，只有下面四种搭档需要记住：

有了这张表，前面两处“未知”就能自己算出来：1004 在两个待选条件的上下文中都落进未知，整句就不是真，于是不留。这也是实际取数里很常见的一种状况——一个带空值的行，可能因为另一个分支为真被保留下来，也可能因为整个条件落进未知而被丢掉。所以当你发现“行数比预想的少”，而某个字段恰好有大量空值时，第一件要查的就是它有没有被 <> 或 NOT 排除掉。

最后记一条顺序上的事：WHERE 是逐行判断，在排序、统计之前就完成了。这也解释了一个容易撞上的报错——上一篇你用 AS 给结果列起的别名，在 WHERE 里不能直接用，因为那一列的名字这时候还不存在，得写原来的字段名。

小结和练习

WHERE 的作用是逐行判断、只留真行。写条件时，左字段右值，文本和日期用单引号，日期区间用“含头不含尾”。多个条件用 AND、OR、NOT 组合，只要混用了 AND 和 OR 就加括号。遇到可能为空的字段，别用 =、<> 去跟 NULL 较劲，用 IS NULL、IS NOT NULL。

练习题：取出 2024 年 3 月（3 月 1 日 0 点到 4 月 1 日 0 点之间）下单、来自杭州或上海、且金额不低于 100 的订单，只要订单号、城市和金额三列。

1SELECT order_id, city, amount
2FROM orders
3WHERE created_at >= '2024-03-01'
4  AND created_at <  '2024-04-01'
5  AND (city = '杭州' OR city = '上海')
6  AND amount >= 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