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存一点，还是多赚一点：起步阶段哪个更能改变结果

上一篇把应急金该存多少、放在哪里算清楚了，也留下一个前提：应急金来自每个月的结余，而结余占收入的比例就是储蓄率。小李现在每月大概能挤出 1,000 元。他很自然地会想到两种用法：一是赶紧投出去，想办法把收益率做高；二是先把这 1,000 元做大一点。哪一个更值得使劲？

这篇用一组算到 30 年的账来回答。为了算得干净，把他的数字取整：税后年收入 12 万元，每年存 12,000 元，储蓄率 10%；长期年化收益率假设为 5%。这里的 5% 是假设，不是预测；换成别的数字，下面的形状不变，只是拐点会移动。

两个杠杆，作用的地方不一样

储蓄率作用在每年新存进来的钱上；收益率作用在已经躺在账户里的钱上。

第一年年初，小李的账户是 0。第一年年末是 12,000 元——这一年收益率是 5% 还是 6%，对他的账户没有任何影响，因为没有本金可以让它乘。差别要到第二年年末才第一次出现：12,000 元上的 1 个百分点，是 120 元。

同样这段时间里，把储蓄率从 10% 提到 11%，是每年多存 1,200 元（每月 100 元）。

同样是“一个百分点”，一边换来 120 元，一边换来 1,200 元，而且前者还要慢慢长。这就是起步阶段的全部秘密：收益率的乘数没有东西可乘。

换一组假设算，结论一样：每年存 1 万元、年化 7%，账户涨到第一个 10 万元需要 7.84 年，其中 78% 来自你自己存的钱 2。第一个 10 万元之所以最慢、最难，原因就在这里。

把两种选择算到 5 年、10 年、30 年

每年年末存一笔钱、按年复利，第 N 年年末的账户是

$V_N = C \times \frac{(1+r)^N-1}{r}$

$C$ 是每年存进去的钱，$r$ 是年化收益率。分母上那个 $r$ 的部分，教材里叫年金终值系数，名字不用记，只要知道它的含义：每年存 1 元、连存 N 年，最后会变成几元。 按 5% 算，这个数是 5 年是 5.53 元、10 年是 12.58 元、30 年是 66.44 元。

用这个公式，把“多存 1 个百分点”和“多赚 1 个百分点”分别算出来（多赚的那个，把年化换成 6%）：

三行说的是三件事：

• 前 5 年，多存 1 个百分点的效果是多赚 1 个百分点的 5 倍。
• 到第 10 年，多存仍然领先一倍。
• 到第 30 年，反过来了：多赚 1 个百分点多出来的钱，是多存 1 个百分点的将近两倍。

为什么会翻转？看公式里的两处乘法就够了。收益率变化只改变那个系数：5 年时从 5.53 抬到 5.64，涨了 2%；10 年涨了约 4.8%；30 年涨了约 19%。而储蓄率变化不碰系数，它的效果是让每年存进去的钱多出 10%（1,200 除以 12,000）。所以哪边赢，取决于系数的涨幅有没有超过 10%——这件事要到很后面才发生。

换成“每月多存多少钱”，这件事才看得懂

百分比很抽象，把它换算成“每月多存多少”就直观了。小李年收入 12 万元，储蓄率 1 个百分点就是每月 100 元。那么“收益率多一个百分点”相当于：

• 5 年期限：每月多存约 20 元
• 10 年期限：每月多存约 48 元
• 30 年期限：每月多存约 190 元

换句话说，在起步的 10 年里，你费尽力气把年化收益率提高一个百分点，价值大约是每月多存 50 元；而把储蓄率提高一个百分点，价值是每月多存 100 元。

三个理由，让这个结论更可信

一、只有一边是你说了算。 储蓄率是你的决定，收益率是市场给的结果。把假设的年化从 5% 提到 6%，通常不是“换一个更好的产品”，而是改变资产配置——更多股票、更少债券。代价是下跌的时候亏得更多，而且这个多出来的百分点可能三五年都不兑现。

二、收益率里唯一免费的部分是成本。 你没法靠努力让市场多给你 1%，但你可以让自己少付出去一些：管理费、申赎费、频繁买卖的成本。费用和净收益之间是稳定的负相关，同一类产品里低费用的那一批，长期胜出的概率明显更高 3。

三、多存的钱有第二重作用。 在收入不变的情况下，少花钱不只是让你每年存得更多——如果你打算将来靠这笔钱生活，你需要的本金取决于你每年要花多少钱，支出降下来，目标也跟着降。两件事同时朝同一个方向使力，所以削减支出比提高同等金额的收入更有力 1。这一层值得单独讲一次，下一篇再算。

边界：什么时候该把注意力搬到收益率上

这套结论是关于起步阶段的。 在储蓄率 10%、年化 5% 这组假设下，拐点大约在第 18 年前后——在那之前多存更值，之后多赚更值。拐点还会随储蓄率移动：1 个百分点对不同的人意味着不同的相对变化。从 10% 提到 11%，是多存了 10% 的钱；从 20% 提到 21%，只多存了 5%。所以存得越多的人，收益率越早接手。

5% 是假设，不是承诺。 真实市场不会年年 5%，可能连亏两年，也可能某年涨 20%。上面的比较建立在“收益率长期不变”这个简化上，用来比较两种选择可以，用来预测你未来的账户余额就不行。

也不是存得越狠越好。 一个撑不过三年的储蓄率，比一个能安稳坚持十年的低储蓄率更糟。起步阶段该做的是把结余稳住，然后一点点往上挪。

回到小李

小李每月能挤出 1,000 元。把储蓄率从 10% 提到 15%，就是每月多存 500 元——这需要从支出表里再找出 500 元，不容易。但它的价值有多大？按上面的算法，10 年之后账户会多出大约 75,500 元；想靠收益率达到同样的结果，年化要从 5% 提到 13.5% 左右，并且连续 10 年都做到。长期稳定 13.5% 是绝大多数专业投资者都做不到的事，而且要拿大得多的波动去换。

起步阶段你真正的杠杆，不在屏幕上跳动的那些数字里，而在每个月工资到账之后的那次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