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流程图之前，先说出这页是哪一种关系

你花了四十分钟把流程图画好：五个方框，箭头连得整整齐齐，还配了图标。投出来第一句问的是——“这两个框之间是并行还是先后？”你才发现，图上那根箭头根本没回答这个问题。

上一篇讲数据图表时立过一条规矩：动手之前，先写下这张图要证的那句结论。流程图和关系图是同一条规矩的下一层，但多了一道判断：你要表达的是 哪一种关系。

图值得画，是因为省掉了“找”

Larkin 和 Simon 比较过同一份信息的两种摆法：顺序排列（像列表）和按平面上位置排列（图）。图的优势集中在两点——做一次判断需要同时用到的信息被放在同一处，观众不用满篇去找；下一个线索就摆在旁边，眼睛顺着走就行1。

这给出一条判断标准：这张图让观众少找了什么？ 如果五步写成带序号的列表已经很清楚，画成五个方框只多出一堆线条要读。所以只有当内容存在“不像一条直线”的关系时，图才划算。

先写一句关系句

动形状库之前，先写下一句话，而且这句话里要出现关系的类型词。

三个常遇到的句子：

• “工单从录入到关闭要经过五个岗位，其中现场核实和责任判定可以同时做。”这是链，但链里夹着并行——画成两条并排的支线最后汇合，而不是在一条链上多挂两个框。
• “金额超过五万元才需要财务复核。”这是分岔：条件写在判断节点上，两条支线要能一眼看出是同一个条件分出来的。
• “华东大区下辖三个城市团队。”这是层级，用缩进或位置表示就够，不要用箭头——箭头默认读作“先后”。

由此得到最容易犯的一条错：拿箭头代替所有关系。把“包含、调用、负责、相关”全画成同一根箭头，观众只能猜。真需要两种含义时，用不同样式并写上标签，或者拆成两页。

三种把图越画越乱的做法

骨架选对之后，问题几乎都出在线条上。

一、交叉线：最伤理解的一项

Purchase 在 1997 年做过一组实验：同一张结构图画成多个版本，每次只系统性改动一种“美观要求”，记录答错次数和用时。五种要求是减少连线交叉、减少折弯、增加对称、增大节点出边的夹角、把节点固定到正交网格上。结果很集中：减少交叉的影响远远超过其余各项；折弯和对称只在“错误数”或“用时”其中一项上显著，正交和夹角则完全测不出影响。还有一条限定：在 4 个节点的小图上，交叉的坏处看不出来，它是数量多起来之后才成为大问题的2。

这条排序直接决定改图顺序：先重排节点位置（把有连线的框挪到一起、能排成直线就排成直线），而不是先换虚线、加圆角。交叉是结构问题。

Ware 等人研究人怎么在图上找最短路径，结论也能用上：在路径长度之后，影响最大的是 连续性（一条多段路径越接近直线越好读）和交叉数，其次是沿途每个节点挂着的分支数量3。所以一条本该走直线的路径，别画成折线。

二、方向不统一，箭头一物多义

流程图有成形已久的约定：矩形是处理步骤，菱形是判断，椭圆是开始和结束；ISO 5807 还规定流程一般自上而下、自左向右，只有不符合这个默认走向时箭头才必须画出来5。

约定固定下来，观众才能把注意力从“这是什么”转到“接下来是什么”。一张图里混用上下和左右，观众每遇一个转角都要重新判断方向；用三种箭头样式表达三种含义，等于要观众现场解密。选一种方向贯穿全图。

三、节点太多，框里塞整句话

Ghoniem 等人比较过两种画关系的方式：节点—连线图，和矩阵（行和列都是节点，有关系的格子打勾）。七个任务里，只要节点超过二十个，大多数任务上矩阵都更好读；唯一始终偏向节点—连线图的，是“找到一条路径”4。

反过来用：一页节点超过二十个，就该拆页或改表格。另外，一个框只装一个动作或一个对象，塞进整句话就没人顺着读。

走一遍：投诉工单处理页

写关系句。“工单从录入到关闭经过五步，其中现场核实和责任判定可并行；超过两小时未处理的自动升级。”

选骨架。 顺序加并行加一个超时条件：一条横向主线，两个并行框上下并排、宽度一致，合并后回到主线；超时用一根回流箭头指回“派单”，旁边标“超过 2 小时”。

减交叉。 两支并行的框放在同一条竖线上，分流点和合流点对齐同一横坐标；回流箭头从图的下方绕行，不穿过任何框。

统一含义。 全图只用一种细箭头，含义是“流转到下一步”；回流箭头加粗、单独写标签，因为它表达的是不同的事。

压数量。 这页只放五个主步骤。“每个岗位的具体职责”是下一页。

交出去之前，问四句

1. 这页的关系句是哪一句？里面有没有关系类型词？
2. 骨架是按关系类型选的，还是照着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形状拖出来的？
3. 交叉线是不是减到最少？方向是不是统一？
4. 这页的箭头只有一种含义吗？每根箭头，观众都能说出它是什么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