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在讲路径时，我们把“位置”说清楚了：绝对路径和相对路径怎么数、/etc、/var、/usr 各自装什么。那篇解决的是“指得到”的问题；这篇开始动手——创建、复制、移动、删除。

mkdir、cp、mv、rm 这四个命令本身很短，但它们在服务器上出的事故往往不是因为敲错命令，而是因为对三件事没预期：目标已经存在时会怎样、源和目标在两个文件系统上时会怎样、参数里带了通配符时会怎样。这篇就把这三种情况逐个拆开。

mkdir：唯一一个“目标已存在”就停手的命令

1mkdir logs

目录已存在时，它报 File exists，什么都不做。这一点和后面三个命令正相反，也是它比较安全的原因。

常用的是带 -p 的形式：

1mkdir -p /srv/app/logs

-p 做两件事：中间缺的层一起建出来，并且每一层已经存在都不算错。所以 mkdir -p 可以反复执行而结果不变——写部署脚本时这一点很有用。

cp：目标已存在时，它是在原文件里改写

这是全篇最值得记住的一步。

cp a.txt b.txt，如果 b.txt 已经存在，cp 并不是“删掉 b.txt，再放一个新文件进去”。按 POSIX 的规定，它做的事情是：以“只写 + 截断”的方式打开 b.txt，把它的长度清成 0，然后写入 a.txt 的内容。

这个实现细节解释了几个很实际的现象：

  • b.txt 这个目录条目和它背后的文件没有变。所以如果别处有硬链接也指向 b.txt，那些链接会一起看到新内容。
  • b.txt 的权限和属主 不会 变成 a.txt 的。它们属于那个早已存在的文件，打开一个已有文件不会重设它的 mode。
  • 覆盖不是原子的。写到一半被中断，b.txt 就停在“旧内容已经没了、新内容只有一半”的状态。想要“先删掉再新建”的语义，用 --remove-destination，代价是中间有一瞬间目标不存在。
  • 如果 b.txt 是一个指向普通文件的符号链接，cp 默认跟着链接走，改写的是链接指向的那个文件，链接本身留着。

几种覆盖策略的差别：

写法目标已存在时
cp a b覆盖
cp -i a b每次覆盖前问你
cp -n a b跳过，不动它
cp -u a b只有当 a 比 b 新才覆盖

复制目录要加 -r。目标目录已存在时，cp -r src dst 的结果是 dst/src；如果 dst/src 也已经存在，两边会 合并：同名文件按上面的规则覆盖，而 dst/src 里多出来的文件会原样保留——cp 不会为了“和源一致”而删东西。这是很多人对 cp -r 的误解。

另外，不加 -p 时，复制出来的新文件用的是你的默认属主和 umask 权限，时间戳也是新的。

mv：同一个文件系统上只是改名，跨了就是复制加删除

mv 的机制和 cp 有本质区别，这一点决定了它跨分区时会有完全不同的代价。

在同一文件系统内，mv a b 实际调用的是 rename()。它只改目录里的条目，不搬任何数据：文件是 10 KB 还是 10 GB，都是瞬间完成，也不多占空间；而且是 原子 的，别人只可能看到“老名字还在”或“新名字已经可用”，看不到中间状态。

但 rename() 有一条硬限制：源和目标必须在同一个挂载的文件系统上，否则返回 EXDEV（跨设备链接）。这时 mv 会退化成 把源复制到目标，再把源删掉。按 POSIX 要求，它不保证这两个位置能原子切换，中途被打断可能留下不完整的副本；目标是一个全新的文件；源上的硬链接关系也不会跟着过去。

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后果：跨文件系统时，属主、时间戳这些属性可能复制不过去。这种情况下 mv 会往标准错误打一条提示，但 退出状态仍然是成功——也就是说脚本里判断“上一条命令成功了吗”并不会因此失败，属性没跟上却没人拦你。

下图是这条判断路径：

绘制中

想提前知道会走哪条路，比较两个位置所在的文件系统就行：

1df /home/deploy/app /data

看输出的 Filesystem 或 Mounted on 两列是否相同。

另一个必须记住的坑是“目标是已存在的目录”。 mv 的规则是：如果最后一个参数是一个已经存在的目录，就把前面的每个源 放进去。于是

1mv app.conf /etc/nginx

是把文件放进 /etc/nginx/app.conf。如果你本来想给 app.conf 改个名字，结果它进了目录里，而且 /etc/nginx/app.conf 若已存在会直接覆盖。同样，mv dirA dirB（dirB 已存在）会把 dirA 整个塞进 dirB，而不是替换 dirB。

想让 mv 把目标当作一个普通名字而不是“放进这个目录”，用 -T：

1mv -T dirA dirB

此时如果 dirB 是非空目录，rename() 会以 ENOTEMPTY 失败；如果 dirB 是空目录，则会被替换掉。另外记一下：移动目录不需要 -r，mv 自己会处理，需要 -r 的是 cp。

rm：删的是名字，不是内容

rm 默认只删文件，遇到目录直接报错。删目录要 -r 或 -R（递归），只想删空目录可以用 -d。

它做的事情接近 unlink：把文件名从目录里摘掉。只有当没有任何名字再指向那份数据时，磁盘空间才算被回收。所以 rm 不等于安全擦除，内容在一段时间内仍可能被恢复。同理，删掉一个还有硬链接指向的文件，内容依然在。

几个选项的含义值得分清楚：

  • -i：每一个文件都问一次。
  • -I：文件超过三个、或者带 -r 递归时，只问一次。比 -i 克制，但足以挡住大多数误操作。
  • -f：两层含义——忽略不存在的文件，并且永不提示（包括对写保护的只读文件）。所以 rm -rf 是“递归、不问、找不到也算成功”。

rm 默认带着 --preserve-root 保护，会拒绝 rm -rf /。文件名以 - 开头时（比如 -foo），用 rm -- -foo 或 rm ./-foo。

通配符：命令根本看不到那个 *

最后这条会反过来影响上面所有命令，所以放在这里。

rm *.log 里，rm 从来没见过 *.log 这几个字符。是你的 shell 先 把它展开成匹配到的文件名列表，再 把这些名字交给 rm。理解通配符，本质上就是理解 shell 在命令运行之前做了什么：

  • * 匹配任意多个字符，但 不匹配 /，也 不匹配文件名开头的 .。所以 rm * 不会删掉 .bashrc 这类隐藏文件，得显式写 rm .* 或 dotglob。
  • ? 匹配一个字符，[...] 匹配集合里的一个字符。
  • 展开结果按字母序排列，所以 cp *.txt dir/ 的处理顺序是确定的。
  • 一个模式匹配不到任何东西时，bash 默认把模式原样留下。 于是在没有 .log 文件的目录里执行 rm *.log，实际请求是“删除一个名叫 *.log 的文件”，报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用 shopt -s nullglob 会让匹配不到的模式变成空；用 shopt -s failglob 会让命令直接不执行并报错。注意 nullglob 的风险：ls *.zip 敲成 ls *.zpi 时会退化成 ls，把当前目录全部列出来。

因为它发生在命令执行之前，通配符展开的数量会直接改变命令的行为：rm *.log 展开出 300 个文件时，-I 只问你一次，-i 会问你 300 次。最危险的组合是通配符、变量和递归删除混在一起。不确定展开结果时，先把同一条模式交给 echo 或 ls -d 看一遍，再把它交给 rm。

收起来

拿到一个文件操作，按这个顺序想三件事：目标存不存在——mkdir 会因此报错，cp 和 mv 会覆盖（除非写了 -n、-u），rm 只看名字不看内容；两边是不是同一个文件系统——同则 mv 只是改个目录条目，跨则它退化成复制加删除；参数里有没有通配符——有的话，真正决定命令行为的是 shell 把它展开成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