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正在说话，说到一半卡住了。不是句子结构的问题，是某个词忽然不见了。你想说“订书机”，脑子里只有那个把纸订在一起的东西的样子，英文名怎么也想不起来。于是你停在那里，眼睛看旁边，嘴半开着。对方等了两秒，问：“Sorry?”

这个场景几乎每个开口的人都会遇到。这一篇只解决它：想说一个词却想不起来、或者根本不会说时，怎么不卡住，用你已经会的词把意思递出去，让对话继续。

卡住的那一刻，问题往往不是词太少

“词到嘴边想不起来”不等于你不认识这个词。它常常是 调取失败：词还在记忆里，但在说话这一瞬间没被激活。成年人学外语常有一个错觉，以为解决办法就是再背一批词。但真实交谈里，无论词汇量多大，总会遇到想不起、记不确切、或者根本不知道的情况——尤其是话题忽然换到你不熟的地方时。

所以真正要练的，不是“避免出现缺口”，而是 缺口出现时不让自己停下来。

停下来搜词，是最不划算的一步

先看停顿的代价。你沉默搜词的几秒里，对方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气氛立刻变紧；而且多等几秒也未必就想得起来。更贵的代价是：你停下来，对方很可能替你说完，或者换个话题——这一轮说话的机会就没了，而练口语靠的正是这些机会。

研究把说话时用来应付这类缺口的手段统称 communication strategies，其中和“补上不会的词”有关的一类叫 补偿策略（compensation strategies）。Dörnyei 有一句话常被引用，大意是：应该鼓励学习者“能说多少说多少，而不是遇到不会的就沉默撤退”3。这不是安慰话。一项在沙特进行的教学研究里，被系统训练过这类策略的学生，在语速与可懂度、说出的内容总量、以及开口的自信上都明显好于没受过训练的一组，尽管两组的词汇量没什么差别3。变的是遇到缺口时的处理方式。

绕说：不报那个词，改说它是什么、干什么用、像什么

核心手段叫 circumlocution，中文常说“迂回表达”或“绕着说”：当你想不起准确的那个词时，用你已经掌握的词，描述这个事物的类别、用途或特征，让对方自己把它拼出来12。

比如想不起 scissors，你说：

It's a kind of tool. You use it to cut paper. It has two parts, and they go like this.

在 Dörnyei 和 Scott 的综述里，绕说和几种手段并列放在“资源不足”这一类里2：用 上位词（比目标词更大的一类词，如 tool、container、document）、用 近似词（approximation，想不起 waterpipe 就先用 pipe 顶上）、用 万能词（all-purpose words，thing、stuff、get、do 这类几乎什么都能代的词）、以及临时造个词（coinage，比如用 airball 表示 balloon）。

这几样里绕说最稳，因为它不靠猜、不靠造，只靠你本来就会的东西。可操作的路子只有三条：

  • 说它是哪一类：It's a kind of tool / container / document / machine.
  • 说它是干什么用的：You use it to cut paper. / It's for keeping food cold.
  • 说它像什么，或举个例子：It's like a small knife, but for paper. / It's like a note, but you send it on your phone.

把这三条塞进三个最省的句型骨架，卡住时只用调一个：It's a kind of ___ that you use to ___.、It's for ___ing.、It's like a ___ but ___.

再看一个例子。你想说 mother-in-law（岳母／婆婆），但这个词没学过。你不用造词，用已经会的词把它定位出来：

She's my wife's mother.

同一个逻辑：不走那个准确名词，改用关系把它说清楚4。

为什么它比事后查词典更值

绕说顺利的时候，会发生一次很划算的交换。你说完“the small thing that puts papers together”，对方说：“Oh, a stapler!”你不但把意思送到了，还当场白捡一个词——而且这个词挂在你刚才说过的那段描述上，比在词典里看到记得牢。

这和上一篇讲的是同一件事的两半：上一篇是你 听不懂 时怎么把话接回来（会话修复）；这一篇是你 说不出来 时怎么把话递出去。一边请对方把话说清楚，另一边让对方帮你补上缺的词，合起来，对话就不会因为任何一个缺口而断掉。

边界：哪些能绕，哪些不能

第一，具体信息不要绕。 时间、日期、数字、地点、人名、金额这一类，绕说会失真。把 Thursday 绕成“the day after Wednesday”，听起来似乎对，但在订票、约见面、报金额时很容易出错。这类信息该写下来、该重复确认，用上一篇的办法，而不是绕着描述。

第二，绕两次还不行就直接问。 How do you say ___ in English? 或者 What's the word for ___? 这属于同一族策略里的 appeal for help（求助）2，不丢人，效率还更高。但注意：你得先能描述出那个东西，别人才接得住你的问题。所以绕说能力其实是求助能力的基础。

第三，别绕成一段演讲。 两三句就够。绕说的成功标准是 对方能不能指认或理解，不是你的描述有多完整。绕太久，对方会失去耐心，对话反而更难继续。

第四，别把它当成永远够用的替代。 有一项研究专门看了这一点：短期训练常常能让学习者开始敢用绕说，但对绕说的 质量、以及避免“干脆不说”或“改用母语”，影响很有限5。还有一个小规模研究更值得注意：在法国待了一个月的学生，绕说能力几乎没什么长进5。所以环境本身不会自动给你这项能力，它得被专门练。

每天五分钟怎么练

  • 列一张“卡壳词表”：挑 10 个你日常一定会用到的名词（钥匙、插座、订书机、发票、充电器、电梯……），不查词典，给每个写两句英文：It's a kind of ___ that you use to ___.
  • 描述眼前的东西：每天选三样身边的东西，各用两句英文说出来并录音。如果回听时你自己都听不懂，说明描述的角度还不够简单。
  • 把三个骨架句练成整块：It's a kind of ...、It's for ...、It's like ... but ...。它们要练到不用想就能出来——因为你卡住的那一刻，只来得及调用这种不用组装的东西。

绕说的意义不在于让你显得会说，而在于让“我不会那个词”不再等于“我必须停下来”。